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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随笔】空蝉(王晓妙)
发布日期:2020-06-03 09:18

 【随笔】空蝉

少年时,
我挑过两只水桶。
可我不知道,
我瘦弱的双肩,是否能
挑得动两颗星星?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题记


        年少时,我是打过知了的。一来房前屋后路边河沟都是树,夏天午热已经令人难耐了,知了的叫声更使这烦热升了温。人在烦的时候会干出莽撞事的。二来呢农村的孩子,不管男女都野,本没什么事可干,看见知了停在树干上,就想用土块石子打走它,看它摇摇摆摆地飞走,有一些满足,也有一些鄙视——飞得那个笨,连它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吧。

        偶尔看到地上有被雨打落的知了,初时是畏惧的,畏惧它那坦克一般强壮的身躯,也怕它哇的一声窜起来撞到我身上。斜着眼睛看定它,原来只是知了的壳。于是大了胆子捏住它的后背,把它放到窗台上,或者让它抓在树干上,这就有了一件新玩意儿。

        大了以后,对知了的兴趣不减反增。

        知了的幼虫出洞时,他们叫它“知了猴”,他们说油炸后很是美味呢。我对知了感兴趣,当然不是像有些人似狼见了肉一般,掠回去贪婪地吃完,舔舔嘴。狼舔舔嘴就去睡觉了,狼一样的人舔完嘴,还要向同类显摆显摆自己的伟大功绩。不是的,我不吃知了猴,我是想一些装牛掰、装蒜的问题。

        记得当年外婆家的小山村是极穷的,少吃少喝,可多得是知了,多得是蚂蚱,多得是青蛙,怎么就没人吃呢?

        还有呀,每当听到有人说“抓知了猴去”,“吃了炸知了猴”的时候,我从不附和,因为我心里不舒服着呢。我们都喜欢小动物,小猫、小狗、小鸡、小鸭、小猴、小猪,我们也听过一些残忍的名字如蒸羊羔、烧雏鸡,烤乳猪,我们喜爱的就一定要吃掉吗?

        知了的幼虫爬出洞后,就成了“知了猴”。在知了猴还没有机会向树上爬时,他们就截杀了它们。像刚孵化成的幼海龟,从沙土中钻出来,奋力向海水爬去的时候,截杀它们的鸟、蜥蜴和鳄鱼。截杀幼海龟的杀手没有脑子,就知道吃;可我们有呀,我们就不能让这些刚见到阳光的幼蝉们,多吸一口地上的空气吗?不能让它们感受一下风掠过薄翅时,和叶子的共振吗?

        即使有人说我假正经、真虚伪,我的心依然戚戚焉。

        逃过截杀剩下的,爬上了高树,略略静下心来,雄性开始生命最后的歌唱。雌性不需要歌唱,等待就是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记得小时候有一篇寓言,说知了整天叫着“知了,知了”,可它什么都不知道。它是不好学习,不谦虚的典型。可它应该学习什么呢?寓言里没有说。

        难道它应该像小学生那样参加补习班吗?应该像有些父母那样励志要让自己的孩子“不输在起跑线上”吗?可它爬上树后,只有几十天的生命了呀。

        学诗以后,知道“知了”又叫蝉。那么,蝉蜕就该叫“空蝉”了吧?又或者,就像寓言里说的,蝉只会叫“知了知了”,就像不学无术的人腹中空空却好像什么全都懂,你嘱咐他什么他都不耐烦地说“知道了知道了”,无知的蝉也可以叫“空蝉”了吧?

        我们当然不能和伟人比。古人咏蝉的诗歌有很多,他们为什么都寄情于蝉呢?

        特别是被称为“咏蝉三绝”的三人三首:虞世南的《蝉》,骆宾王的《在狱咏蝉》,李商隐的《蝉》,都是唐代咏蝉寄情的名作。

        虞世南的 “居高声自远,非是藉秋风”是清华人语;骆宾王的“露重飞难进,风多响易沉”是患难人语;李商隐的“本以高难饱,徒劳恨费声”是牢骚人语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管是清华人还是患难人,抑或是牢骚人,都以蝉为寄情的对象,绝不是没有缘由的。他们绝不是空口谈“蝉”,他们的诗也就不会是无病呻吟之语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说到蝉,我就想到禅。

        雪漠写过一本《光明大手印:当代妙用》。他说过: “禅宗好讲吗?不好讲,甚至没办法讲。因为,禅宗所有的东西,都是远离文字的。禅宗有无数的书、无数的公案、无数的经典,但就算你读完这些东西,也可能仍然不懂禅宗。……现在,真正懂禅宗的人寥寥无几,包括禅宗内部,也是这样。我走了很多寺院,结果非常遗憾地发现,真正的禅宗已经衰微了。现在的很多寺院,都在念“阿弥陀佛”,都在追求极乐世界,已经没有人追求真正的禅宗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其实,这也是历史的必然吧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解决名利心的问题,谈什么明心见性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是看看那个老套的故事吧。

        咸亨三年,五祖弘忍门人各呈一偈,表明自己的悟境。其时上座神秀呈偈曰:“身是菩提树,心如明镜台。时时勤拂拭,莫使惹尘埃”。惠能听说之后,亦作偈曰:“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,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”。弘忍将两偈比较,认为惠能的悟境高于神秀,夜里为惠能宣讲《金刚经》大意,至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处,惠能大悟,遂将衣法密传给惠能,命他连夜南归。

        问题就来了:五祖深夜传衣钵,他顾忌什么呢?是不是他还没有获得统领众军的权威呢?大弟子神秀真的“时时勤拂拭,莫使染尘埃”了吗?慧能连夜逃走,他的心中真的“本来无一物”吗?两人的偈语是表明心迹,但怎么看都像是在“斗嘴”。两个禅宗的领军人物,比历经三朝多次拒做高官的虞世南,又能强多少呢?

        后来慧能在南方创立了“顿悟派”,神秀在北方创立了“渐悟派”。不管是顿悟还是渐悟,他们两个最终“悟”了没有呢?

        他们之后,禅宗就走了下坡路。这是必然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空口谈禅,会流于形式主义和“脑筋急转弯”式的游戏。

        事实也是如此,禅宗的影响力大部分来自于“禅宗公案”,就是关于禅宗的一些小故事,因为那些故事很好玩。现在,假装高深的人,还时不时拿来那些小故事,摆摊一样展览一下呢。

        住在小区里,几乎听不到蝉声。偶尔有,也是丝丝拉拉的不成曲调。更是几年没有看到蝉和蝉蜕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在这里扭扭捏捏地说蝉谈禅,也是可厌的吧?

(王晓妙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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